每一次大行情的原因都不一樣:資金、產業循環、國際危機。但如果只看參與者的行為,會發現重複性高到令人不安。這篇不談任何預測,只整理已經成為歷史的幾段行情裡,反覆出現的共同模式。
本文重點- 背景每次都不同,行為高度重複:共識最強時風險最高、看對產業不等於買在合理價格、系統性壓力下關聯性會上升、槓桿在後期最高、敘述越來越簡單、事後每個人都說自己知道
一、一九九〇年:資金行情的極端案例
一九九〇年代初的台股經歷了一段極為劇烈的上漲後快速回落,加權指數在短時間內出現數倍的波動幅度,是台灣資本市場史上最常被引用的案例。當時的環境包括資金充沛、投資人數快速增加,以及市場對長期上漲的高度共識。這段歷史最常被提到的教訓不是關於指數點位,而是關於「當所有人都同意時,風險最高」。
- 上漲與回落的幅度都極為劇烈
- 當時市場對長期上漲有高度共識
- 共識最強的時候,風險溢價最低
二、二〇〇〇年:故事很好,價格更好
科技泡沫時期的特徵是產業前景的敘述大致正確,但價格已經反映了遠超過當時可實現的成長。事後看,很多當年的產業判斷是對的——網路確實改變了世界——但買在特定價格的人仍然承受了大幅損失。這裡的教訓很具體:「看對產業」和「買在合理價格」是兩件獨立的事,前者無法補償後者。
| 時期 | 表面原因 | 參與者的共同行為 |
|---|---|---|
| 1990 年代初 | 資金充沛、參與人數暴增 | 對長期上漲高度共識 |
| 2000 年前後 | 科技產業前景 | 用故事合理化任何價格 |
| 2008 年 | 全球金融體系危機 | 低估關聯性,以為分散就安全 |
| 各次行情尾聲 | 不一 | 槓桿在最不該高的時候最高 |
三、二〇〇八年:關聯性會在最糟的時候上升
金融海嘯期間最反直覺的現象是,原本看起來不相關的資產同時下跌。平常有效的分散在系統性壓力下失效,因為所有人同時需要現金,賣壓不分類別。這件事對一般投資人的實際含意是:分散能降低個別風險,但不能免除市場整體風險,而後者往往才是造成大額損失的來源。
- 系統性壓力下,資產關聯性會上升
- 分散降低個別風險,不能免除市場風險
- 需要現金時,賣壓不分類別
四、反覆出現的第一件事:槓桿在最不該高的時候最高
在每一段行情的後期,市場整體的信用使用程度通常處於相對高位——因為前一段時間的順利會提高風險偏好。這造成一個結構性脆弱:當價格開始反向時,被迫平倉的壓力會放大跌幅。這也是為什麼觀察市場整體的融資餘額與維持率有意義,它們不預測方向,但反映系統的脆弱程度。
五、反覆出現的第二件事:敘述越簡單,越接近尾聲
行情初期的理由通常複雜而且有爭議;到了後期,理由會被簡化成一句人人都能複述的話。簡化本身是傳播的必然結果,但它同時代表這個想法已經擴散到最廣的範圍——也就是還沒進場的人變少了。這是描述性的觀察,不是計時工具,但它提醒我們注意自己的資訊是從哪一層來的。
- 初期理由複雜且有爭議
- 後期理由被簡化成一句話
- 簡化代表已擴散到最廣範圍
六、反覆出現的第三件事:事後大家都說自己知道
每次行情結束後,市場上會出現大量「早就看出來了」的敘述。這是後見之明偏差的典型表現:結果已知之後,大腦會重建一個當時似乎很明顯的推理過程。它的實際代價是讓人高估自己的判斷力,進而在下一次放大部位。對抗方法只有一個:事前把判斷寫下來,事後對照,不要靠回憶。
- 事前把判斷與理由寫下來
- 事後拿記錄對照,不靠回憶
- 分辨「我當時真的說了」和「我以為我知道」
七、這些歷史能給的和不能給的
它能給的是行為層面的參考:共識最強時風險最高、槓桿在後期最高、敘述會越來越簡單。它不能給的是任何關於時點或點位的判斷——每次的長度、幅度與觸發點都不同,歷史相似不代表會重演。把它當成理解自己行為的鏡子,比當成預測工具實際得多。
常見問題 FAQ
了解歷史行情對現在有什麼幫助?
幫助在行為層面而不是預測層面。它讓你認得出幾個反覆出現的模式——共識最強時風險最高、後期槓桿偏高、敘述越來越簡單——進而檢查自己現在的狀態。
為什麼說分散不能免除市場風險?
因為在系統性壓力下,資產之間的關聯性會上升,原本不相關的東西同時下跌。分散能降低單一標的的風險,但無法對抗整體市場的下跌,後者常是大額損失的來源。
融資餘額可以用來判斷高低點嗎?
不建議這樣用。它反映的是系統的脆弱程度,不是時點訊號。歷史上高位維持很久後才反轉的情況並不少見,用它抓時點的誤差非常大。
怎麼避免後見之明偏差?
唯一有效的方法是事前把判斷與理由寫下來,事後拿記錄對照。靠回憶一定會重建出一個「當時很明顯」的版本,這會讓你高估自己的判斷力。
總結
背景每次都不同,行為高度重複:共識最強時風險最高、看對產業不等於買在合理價格、系統性壓力下關聯性會上升、槓桿在後期最高、敘述越來越簡單、事後每個人都說自己知道。